西北风情:回维民族的饮食与节庆
- 民族文化
- 2026-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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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一位南方的朋友问我,说他在西北旅行时,看到回族和维吾尔族的朋友们穿着鲜艳的长袍、戴着绣花小帽,节日里家家户户飘出油香和甜馕的味道,很是好奇这些习俗背后的故事。这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我随一位老阿訇在甘肃临夏和新疆喀什走街串巷的日子——那些年的记忆里,最动人的不是课本上的文字,而是市井巷弄里一声声“色俩目”(السلام عليكم,意为“愿平安与你同在”)的问候,是灶台上噼啪作响的油锅,是冬不拉和都塔尔琴弦上流淌的旋律。
一、面香里的光阴:回族与维吾尔族的饮食密码
提起回族和维吾尔族的饮食,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清真”,但若只谈禁忌,就错过了最富生活气息的部分。回族的油香(还有部分地区称作“油饼”,但更标准的叫法是“油香”,对应的阿语词是زيت، زيتية,不过普通回民家里直接唤作“油香”),是节庆和待客的必备。小时候在宁夏吴忠,每年古尔邦节前,母亲总要用头天泡好的小茴香水揉面,面团在掌心揉搓出螺旋纹,下锅后在沸油里翻出金黄的旋涡。那股混合着茴香和菜籽油的气息,能飘满整条巷子。维吾尔族的馕(نان,音“nan”)则有更丰富的形态,从薄脆的“托喀其”(توغاچ,薄皮馕)到厚实的“窝窝馕”(قارا نان,用馕坑烤制的大馕),每一片都印着维吾尔族人手掌的纹路。记得在喀什艾提尕尔广场旁的馕铺,打馕师傅用铁钩从馕坑里钩出滚烫的馕,撒上一把芝麻和孜然,焦香混着炭火味,那才是真正的丝路味道。
除了主食,饮茶也是两族共情的仪式。回族的“三泡台”(盖碗茶)里,除了茶叶,还有红枣、枸杞、桂圆、冰糖,甚至能看见几枚小小的“八宝”料,喝之前要“刮”一下盖子,瓷盖轻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维吾尔族的药茶(چاي قارا)则偏向汤药般的醇苦,常与葡萄干、杏仁、无花果搭配。我第一次在和田农家喝药茶,主人递上一碗深褐色的液体,入口微苦,回甘却很绵长,他说这是“热性”的,能驱走戈壁滩的寒气。
二、衣裳与音符:街巷里的民族美学
说到服饰,回族和维吾尔族都偏爱色彩明艳的衣料,但细节各有韵味。回族的女子常戴“盖头”(也称作“搭盖”),用丝绸或棉布缝制,颜色随年龄和季节变化:少女的粉白、妇人的靛青、老人的素黑,像流动的调色盘。男子则戴白色或黑色的“礼拜帽”(一些地区称“顶帽”),简洁大方。维吾尔族的服装更注重印花和刺绣,比如艾德莱斯绸(ئەدىرەس),那种用扎染工艺织出的流动纹样,像沙漠里的孔雀羽毛,在裙摆上铺展开来。记得在喀什老城的一条巷子里,一位维吾尔老奶奶正坐在胡杨木凳上绣花,针线游走间,石榴花和巴旦木图案渐渐在深红长裙上显形。她笑着用生硬的汉语说:“这个叫‘波斯花纹’,传了多少代,连我阿帕(母亲)也说不清楚。”
音乐更是两族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维吾尔族的木卡姆(مۇقام)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非遗,十二套大曲里藏着绿洲人从生到死的悲欢。在库车,一位打手鼓的民间艺人告诉我,木卡姆的鼓点有三种节奏:“第一个是赶路的骆驼,第二个是跳动的泉水,第三个是婚礼上的笑声。”回族虽然没有成套的大型乐舞,但“花儿”是我听过最质朴的山歌。宁夏六盘山下的赶脚人,扯着嗓子吼“上去个高山哟望平川”,粗粝的嗓音里裹着黄土地的滚烫。我至今记得,在青海化隆的一座小院里,几位回族老人围坐唱“少年”(花儿的一种别称),没有乐器,只有手掌拍打膝盖的节拍,歌声像野风一样自由。
三、两个节日的同与异
很多人知道回族和维吾尔族都过开斋节(عيد الفطر)和古尔邦节(عيد الأضحى),但过节的方式却因地制宜。回族的开斋节,清晨要炸油香、做馓子,然后去清真寺听“呼图白”(خطبة,聚礼宣讲,但这里只讲习俗,不涉教义),回来后家族聚餐,长辈给晚辈发“开斋钱”,孩子们成群结队去邻居家拜年,手里攥着五毛一块的纸币,脸蛋上沾着油香渣。维吾尔族的古尔邦节更侧重宰牲,家家户户要宰羊(或者牛、骆驼),羊肉分成三份:一份送给穷苦人,一份送给亲戚朋友,一份留给自己。在乌什县的一个村子,我曾见一位维吾尔族大叔宰完羊后,把最好的羊肋条肉穿成串,架在烤炉上,撒上红柳枝炭火烤出的烟,混合着孜然的香,整个村子都沉浸在分享的喜悦里。
四、写在最后
离开西北多年,我依然会在初秋闻到油炸香气的瞬间恍惚。那些蒸腾在油锅边的雾气,那些拂过琴弦的指尖,那些晾在葡萄架下的艾德莱斯绸,它们不是教科书上的条条框框,而是活生生的人间烟火。这些民族的文化就像胡杨树那样,看似被风沙磨砺得粗糙,内里却藏着坚韧的脉络——不需要太多的解释,只需要你走进一片馕坑,听一段木卡姆,喝一碗盖碗茶,便能触摸到他们最本真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