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上半叶云南回族的新文化运动

马云良

摘要：20世纪上半叶，云南回族先贤受“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影响，掀起了一场新文化运动。在他们的倡导下，全省回民的文化自觉得到充分的彰显。本文从集会结社、改革经堂教育等六个方面，对这场新文化运动及其历史作用，进行了初步的评述。旨在立足现实，回顾历史，激励后人，继承先贤爱国爱教、热心民族文化教育的优良传统，努力为弘扬伊斯兰文化和促进回族教育作出新贡献。

关键词：20世纪上半叶 云南回族 新文化运动

20世纪上半叶，在“五四”运动浪潮的推动下，我省回族先辈中一些知识分子和社会贤达，肩负民族危机，胸怀忧患意识，顺应历史潮流，不遗余力地掀起了一场新文化运动。这场运动以自强自救为宗旨，以唤醒民众振奋民族精神为主旋律，时间跨度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独具强劲的生命力。这场运动以建立回教社团、改革经堂教育创办新式宗教学校和普通中小学、出版宗教学术刊物、开展宗教学术文化活动，出20世纪上半叶云南回族的版发行经书和选举优秀学生留学深造成主要内容。这些举措为提高本民族的整体素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促进了伊斯兰文化教育的发展，这是“近代中国回教徒第一次自觉发动的文化运动”（顾颉刚：《回教的文化运动》）。这场运动涉及宗教、文化和教育等领域，深刻体现了我省广大穆斯林与时俱进的伟大精神，意义深远重大，业绩彪炳史册。今天，历史已进入21世纪。立足现实，回顾历史，我们每个回回人都应当认真想一想，当前的回族文化教育面临怎样的境遇和挑战，想一想应当如何继承先贤敢为天下先的宝贵精神，积极谋求发展本民族文化教育事业，留住自己民族文化之根的问题，从而获得民族文化自觉。基于这种考虑，笔者不揣谫陋，通过广泛阅读史料，审慎稽核，爬罗剔抉，组织成篇，拟对20世纪上半叶我省回族的新文化运动及其历史作用作初步的观照，为广大热心民族文化教育的人士提供一点参考资料，并就正于方家。

20世纪上半叶云南回族新文化运动，其内容如下。

一、建立回教社团

1911年，辛亥革命结束后，民国肇始，五族共和，《临时约法》公布，并规定各族人民享有信教自由、言论自由、结社集会自由的权利，民主共和思想深入人心。于是，1912年7月，由回族新式教育的先驱者王浩然大阿訇倡导，中国回族第一个全国性宗教团体中国回教俱进会在北平成立了。俱进会本部设在西单清真寺内。推举马邻翼为首任会长，王浩然为副会长。俱进会以“兴教育，固团体，回汉亲睦”为宗旨，广泛联络回族各界知名人士，共同致力于兴办新式教育和振兴回族各项事业。俱进会本部通电全国各省成立支部，县区成立分部。云南回族积极响应，也于同年10月成立了中国回教俱进会滇支部。会址设在昆明市南城清真寺。选举玉溪人兴顺和商号总经理马启祥为第一届支部长。省内各县区回族聚居的一部分地区也相继成立了分部，全省共计成立了50多个分部。1915年，滇支部改组，选举第二届领导，推举王廷治（昆明人）为会长，赛复初（石屏人）、孙国玺（昆明人）为副会长，以及各部职员83人。1917年改选马殿选（宜良人）为第三届会长，何廷栋（昆明人）、马鑫培为副会长。1928年4月，马殿选归真。5月，推举马骢（字伯安，昆明人）为第四届会长，何廷栋、赵钟奇（字毓衡，大理人）为副会长，以及各部职员42人。直到抗日战争爆发后，俱进会滇支部更名为中国回教救国协云南省分会，仍由马骢担任会长。

俱进会滇支部是我省民国时期增强民族内部团结、振兴民族的一个重要组织，对当时云南回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教育事业曾经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1915年4月，由沙平安、马熙堂、白耀明、字亮诚等发起，在马启祥的领导下，云南回族历史上第一个文化教育团体振学社，在昆明南城清真寺成立。初由沙平安任社长，后推选马观政为社长，马生凤为副社长。振学社成立初期为独立组织，后来由俱进会滇支部接纳，成为该支部下属专管文教的机构，“司学校之设置管理及推广教育、研究教义、翻译经典、发行经书等事。因事务较繁，得分教育、教育、翻译、出版四股办理之。”（《滇支部章程》）

俱进会滇支部和振学社之成立，为云南回族文化教育的迅速发展作了大量的工作，如创办《清真月报》、《清真铎报》等刊物，出版发行经书，举办新式宗教学校——云南回教高等经书并授学校和普通中小学，选送留埃生等等。这些工作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白寿彝先生曾这样评述：“近年中国回教文化运动的开始，有两个显著的表征。一个是办刊物，一个是办学校。我国回教刊物的最早者，是留日回教同学所倡办的《醒回篇》。创刊号的执笔人，除了黄镇磐、马宗燧两先生外，就是云南的保廷栋先生、王廷治先生和赵钟奇先生。我们的新式宗教学校最早者除了王浩然阿訇在北平所倡导的牛街小学外，就是昆明的云南回教高等经书并授学校。所以，在近代回教文化运动上，云南还是占着很重要的位置。”（《云南教胞在历史上的贡献》）、回顾云南回族历史，我们可以说，滇支部和振学社所缔造辉煌业绩，不仅拉开了云南回族新

文化运动的序幕，而且推动了运动高潮的到来。

二、创办新式宗教学校和普通中小学

1921年，我省第一所新式宗教学校云南回教高等经书并授学校创办于省垣南城清真寺。这是滇支部振学社改革经堂教育的重大举措。1921年至1922年为学校试办阶段。聘请了著名经师马健之三吾师台为主讲教师，其子马瑞图师台为助教，学员有纳润章、马元卿、许子斌、马惠亭、马兰亭等。1923年，正式招生后，聘请了田家培、沙平安和纳明安三位吾师台担任阿文和波斯文经籍课专职教员，聘请马聘三（清末拔贡，曾任广东道尹）、白耀明（字亮诚）、李芳伯和杨文波等四位学者，分别担任四书、古文释义、国文、三民主义和公民课程。史地和理化则聘请私立成德中学的老师兼课。课程设置共十四门，其中阿波经籍课程五门，中文课程九门。经籍课程授课时间安排在上午，中文课程则安排在下午。

第一届招生五人，他们是合连城、李寿福、林耀喜、林兴华和林仲书。这届学员学习了整整五个年头，于1928年5月毕业。毕业前曾举行严格的考试。五位学员考试成绩优异，斐然可观。五年寒窗攻读，奠定了他们深厚的中阿文学识基础，获得了广大穆斯林的好评。第一届毕业时，振学社特地编辑出版了《毕业纪念特刊》，刊登了校长述词、分会祝词、师长训词、学员毕业考试题答卷及评语等。特刊分送全国各地清真寺。天津王静斋大阿訇收阅特刊后，来函给予高度评价：“阅尊处高等经书并授学校所出版《毕业特刊》内之数译题，不禁拍案叫绝，深庆云南好学有人，将来之造诣，洵不可限量也。”

1926年，第二届学员入学。录取学员六名：张运魁、赛安泰、马钟明、马静波、马君友和马平喜。第二届办学地点设在永宁清真寺。这班于1930毕业。接着又于当年招收了第三班。这一班学额充足，计有纳忠、纳训、马俊武、马治国、马新三、马世珍、杨廷候等44名学员。这班学生入学后不久有的转入俱进会公立的明德中学中学部，成为中学部第一班。滇支部振学社高等经书并授学校开办历时九年，试办一届，正式招生三届，毕业两届仅11人。在云南回族教育史上谱写了光辉的一页。

回顾滇支部振学社创办新式宗教学校的历史，笔者认为有两点成功的经验值得总结和借鉴。

第一，顺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实行经书并授的教学模式，培养了一批中阿兼通的人才。传统经堂学校的教学内容比较单一，而新式宗教学校中阿并重，双管齐下，所培养的学生既懂阿文，又懂汉文，具有写作和翻译技能，对中阿文化的交流传播，对圣教真理的发扬光大，曾作出卓越贡献。

第二，集中昆明地区各寺坊人力财力办学，改变过去各清真寺分散办学的状况。整合优化教学资源，一反以往一人一校单师制，而成为多师制，让学员转益多师，博采众家之长。昆明为云南省会，乃全省首善之区，人才荟萃，得天独厚，可以共享其教学资源，就地取材。如马聘三、白耀明、李芳伯和杨文波等，都是宿儒和饱学之士。又如马健之、田家培、沙平安、纳明安等经师，都是云南现代著名大阿訇。私立成德中学的老师，都可以请来任课。这些都是办好学校的重要条件。

1929年，云南私立明德中学成立。滇支部把高等经书并授学校合并于“明中”，改为明德中学阿专部，仍在永宁清真寺开班上课。明德中学中学部校址设在南城寺后院，小学部设在回族聚居区顺城街清真寺内。中学部后来还附设简易师范班和师资训练班。明德中学的首任校长是杨文波先生。

1940年4月，又有一所新式宗教学校沙甸养正学校诞生于滇南回族聚居区沙甸。养正学校的全称是沙甸忠果公第私立养正学校。忠果公第是沙甸回族白军门的府第。白军门即白金柱，清末云南将领，官至开化镇总兵，封建威将军，立有战功，谥号忠果公，沙甸回族一般称之为白军门。养正学校由其三公子白耀明（字亮诚）倡导创办。学校就设在白军门的府第内。“养正”二字的寓意是“养育俊秀振兴圣道，正培贤能阐扬主光”。白亮诚先生为了改革经堂教育，以适应时代需要而创建这所“中阿并授，分级递进”的新式宗教学校。他亲自担任校长，并特地邀请白寿彝教授前来学校，召集有关人员开会，共同确定了培养目标，制定了教学计划。学制暂定八年，中级和高级各四年。通过八年的学习，要求学生精通阿拉伯语言文字，能阅读伊斯兰教经典，具备自修能力。毕业后由学校保送留学埃及。校舍安排在忠果公第左大门内侧厅。礼拜堂、教室、办公室、教师宿舍、沐浴室等都在侧厅内。学生宿舍安排在第二进院花厅内。食堂在第五进院右耳房。各项工作筹备就绪后，请昆明私立明德中回族文化探讨学代为招生。报名应考者80余人。考试合格录取7人。他们是马恩荣（泸西）、严忠贵（盘溪）、金树全（沙甸）、马勤（盘溪）、马云彩（盘溪）、马联芳（新寨）和林正雄（沙甸）。四个月后又续招了马云从（玉溪）、马纯文（大白邑）、马云良（玉溪）、林松（沙甸）、马为义（玉溪）、马崇骅（玉溪）、杨端华（西昌）等7人。上述学生由学校供给伙食和制服。后来又招收了自费生20多名。这些学生年龄较小，全部是沙甸本地的，有男生也有女生。他们的中文课由马坚老师的夫人马存真老师担任，教材采用普通高小课本。另外加授教义读本（马元卿老师编译）和阿拉伯语。这两门课分别由甲班学员马云从和马纯文担任。

学校曾先后延聘了好几位专职教师和兼职教师。学校创办人白亮诚校长，因为担任云南思普企业局经理，不能兼顾学校工作，特委任张子仁老师代校长，另外马元卿老师任教务主任，纳相廷阿訇任总务主任，前清拔贡高伯礼老先生任汉语文学课，五世琦先生任教学课。王诚一阿訇、白琨之老师，以及当时在沙甸鱼峰中学任教的西南联大教授郑昕、曹礼吾和联大的三位学生，被聘为兼职教师。1941年底，马坚先生从上海回到故乡沙甸，继续《古兰经》的翻译工作。他每天早饭后抽两个小时的宝贵时间到养正学校授课。第二年年底，哈德成大阿訇也从沦陷区的上海，千里迢迢辗转来到沙甸，住在白校长家。哈阿訇除了每天与马元卿老师一起讨论参订马坚先生的古兰经译稿外，每周给养正学校的同学讲授两节古兰经读法课。有一段时间，著名历史学家白寿彝先生前来沙甸作历史调查。学校当局也趁机请白先生到校讲学。白先生的讲课深入浅出，态度和蔼可亲，给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养正学校当年名师荟萃，人才济济；学生们在那么多的老师培育下，如坐春风，勤奋地学习着，学习成绩斐然。学校按照教学计划安排课程，并因材施教。阿文课程在开始阶段分甲乙两班授课。甲班两位同学马云从和马纯文曾在经堂学校就读数年，有一定阿文基础，所以他们的阿文课单独授课，中文课和古兰经读法课则甲乙两班合并上课。张子仁老师曾给甲班讲授埃及大学副校长哈桑•曼苏尔等所著《伊斯兰教》一书。此书曾由纳忠先生翻译为中文，北平成达师范学校出版。张老师还给甲班讲授过由八世纪阿拉伯著名文学家伊本•穆格发翻译和改编的《卡里莱和笛木乃》这部文学名著。此书曾由林兴华先生译为中文，介绍给我国读者。张子仁老师为乙班讲授的课程是《古兰》和圣训。马坚曾给甲班讲授《教义学大纲》（尔戈依德）、埃及中学阿语读本和简明语法。为了培养阿语阅读能力和兴趣，马老师还让他们课外阅读埃及出版的青少年读物，阿文版法国哀情小说《麦芝都里》和阿文版《论语》等。马坚先生给乙班讲授埃及高小阿语读本和简明语法。马元卿老师给甲班讲授《信士箴言》（冒仪萨特•穆民宁）。这本经被选作教材，是马坚老师的建议。元卿老师为乙班讲《礼法启爱》（穆史它格）。王诚一阿訇为乙班讲授《闷台细格语法》。两班合并上课，所学过中文课程有《诗经》、唐诗宋词、《古文观止》、中学国文、历史、数学和音乐等。

养正学校有几位老师的教学方法独具特点，值得借鉴和推广。现简单归纳介绍如下：

1、注重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和学习兴趣。中国有一句古语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送给别人一尾鱼，不如教给人家捕鱼的方法。这句话用在教学上，就是传授学生知识，不如教学生自学的方法。马坚老师教阿语课正是这样做的。他在开始阶段，大约一年多的时间，由他亲自讲解。上课时先板书阿文单词解释，学生抄录于单词本上。然后他精讲课文，对词义辨析和语法，力求讲深讲透。后来，到学生有了一点基础时，他就让大家在课前自己作好预习准备。他发给学生一本王静斋《中阿新字典》，在预习课文时遇到的生词，必须动手查字典，并抄在生词本上。到上阿语课时，每堂课轮流由一个同学讲读，大家同学认真听。有错误的地方，马老师当堂指正，讲得好的适当表扬鼓励。

2、作业面评。马坚老师的《简明语法》课，练习作业全批全改。发还学生前，学生被叫到教桌前，由他逐题点评后才发下。这样耳提面命的指导，使学生获益匪浅。

3、理论与实践相结合。哈德成大阿訇在上海时曾任浙江路清真寺伊玛目。他精通《古兰经》音韵学，平时在学校小礼拜堂与师生们一起礼拜，聚礼日一起到沙甸大清真寺聚礼。在学校和清真寺，他经常被央请为伊玛目，带领大家礼拜。他领拜不但动作认真规范，而且讽诵古兰经的音调节奏，严格按照经文内容要求诵读，抑扬顿挫，充分体现出《古兰经》音调之美。他给我们同学上读法，其教学方法很有特色。上课时，他先讲一点读法规则，然后他作示范诵读，最后让学生逐一模仿诵读。他的这种理论结合实践的教学法，大家都深感兴趣。

4、白校长的亲切教诲。白亮诚校长每一年都要返里一次。每次返里，他都要召集师生讲话。他鼓励学生勤奋学习，要努力使自己成为圣教的接班人。他撰写的一首《乐学歌》对提高同学的学习兴趣起了很大的作用。《乐学歌》的全文是：“学是学此乐，乐是乐此学，不乐不是学，不学不是乐，乐是学，学是乐，呜呼天下之学何如乐，天下之乐何如学。”

养正学校高级班后一段时间曾迁往昆明办学。按照原定学制要八年毕业。后来因时局关系提前两年于1946年底毕业。高级班学员虽然只学习了六个年头，但已取得了巨大的成效，为民族和圣教培养一批人才。例如当代蜚声海内外的《古兰经》翻译家、穆斯林学者林松教授和但任六七两届全国人大代表的马云从大阿訇都是从养正学校走出来的精英。

中级班在高级班迁昆明后仍然留在沙甸办学，直到1950年解放后才结束。

1943年春，私立兴建中学阿专部创办于滇西蒙化县（今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校址设在晏旗厂清真寺内。后来学生人数及办学规模逐年扩大，原校址无法容纳遂于1948年秋搬迁到大围埂清真寺内。兴中阿专部从建校的1943年到1949年底云南解放，约六年半的时间，这个时期有五个班级（阿一班至阿五班），约90多名学生。全是来自全省及本县的回族男青年。

兴建中学的校名“兴建”二字，取“兴教建国”之意。这两个字就是创办学校的宗旨：培养振兴宗教、适应国家建设的穆斯林人才。蒙化回教救国协会理事长马耀堂任董事长，礼聘纳润章大阿訇担任校长。纳校长以超人胆识和才干，广纳人才，聘请教内外学者来学校任教。在教学上强调改革，在以宗教学科为主的原则下，开设汉语文、历史地理和音乐体育等科目。纳校长专科主讲《古兰经注》、教律学和认主学，另外有广西马浩澄、马世珍、杨廷候、纳广运以及马汉卿、马国良、马辅臣等老阿訇任课。中文课有高克敏、合广文、马绍雄，音乐老师纳文波、美术老师纳广恒、数学老师马尚周，军事体育老师买祝三、张权礼等。真是济济一堂。

兴建中学阿专部的学生们在正课学习外，还重视开展文体活动。每天课余时间可以打篮球、排球和乒乓球，并且进行班际或校际竞赛以增进友谊。周末的《天方夜谭》故事会、时事报告会、文艺演出、演讲比赛等，斋月的教义宣传活动，让学生的学校生活丰富多彩，课内外结合，全面发展。兴建中学的建立为巍山地区乃至云南各县培养了一批宗教和国家需要的两用人才，得到广大穆斯林群众的认可和欢迎，被誉为“滇西点燃了一盏回族文化的明灯”（《云南回族史》）。

在经堂教育和新式宗教教育发展的基础上，云南各地穆斯林还积极兴办普通中小学教育，各地回族私立中小学如雨后春笋般成立起来。除省城的明德中学和明德小学外，还有沙甸鱼峰小学和鱼峰中学、大庄新民中学、通海原武小学、玉溪育才小学、永平回民简师、大理珂里庄小学、蒙化崇实小学和崇德小学，以及各县市明德小学分校等。这些普通中小学的建立，培养了一大批人才，为全省回族的经济和文化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云南民

族教育事业的发展做出了不可忽视的贡献。

三、出版宗教学术刊物

报刊媒体是宣传教育的重要阵地，而回族的宗教学术刊物则是伊斯兰教的喉舌，伊斯兰文化的传播宏扬与否，跟其紧密攸关。报刊媒体对唤醒民众启迪智慧促进社会进步具有巨大作用。因此，早在清光绪末年（1908年），中国回族留日学生赵钟奇（云南人）、黄镇磐（湖北人）、王廷治（云南人）、保廷梁等，就创办《醒回篇》于日本东京，开中国回族刊物之先河。此刊虽只出版过一期，但具有强烈的启蒙主义色彩，被人们赞许为“吹响了近代回民思想文化之号角”。嗣后，在1915年、1917年、1922年和1929年，云南穆斯林又先后创办过四种刊物，即沙平安、偰吉康和马德贵主编的《清真月报》（发行过五期）、保廷樑等主编的《清真汇报》（出过一期）、马聘三、马镇邦、沙平安主编的《清真旬刊》（共出刊50余期）和白孟愚、马适卿、马慕青、马坚、纳忠、纳训等人主编的《清真铎报》（先后出过 期）。抗战期间和抗战胜利以后，我省又有《新穆民》（西南联大学生主编，主编是汪沛和汪浩，共出过三期）、《清真铎报副刊》（沙德珍、纳钟明主编）、《弟妹们》（林松主编，出刊一期）等多种期刊出版发行。上述刊物中以《清真铎报》办刊时间最长，影响最深。可以说，《清真铎报》是与当时具有较高学术水准的《月华》、《中国回教学会月刊》和《伊光》等并驾齐驱的刊物。

1929年，回教俱进会滇支部成立宣传处，白孟愚等发起创办《清真铎报》。马适卿和马慕青担任主编，纳忠实际负责编务。约出刊十五六期后，因主编和负责编务者为公务离昆，以及负笈海外，致使刊物停办多年。直1940年，铎报同仁络绎归来，当时的回协会决定复刊。由马坚、纳忠、纳训、沙德珍、纳钟明等担任主编。时值抗战期间，大后方的昆明云集了众多的回族大学教授、学者穆斯林大学生，他们是铎报的撰稿人。例如白寿彝先生、杨志玖先生、马守先等。这时的铎报由于稿源充足，刊物办得异常出色，发行量猛增。

关于《清真铎报》的名称和办刊宗旨，在创刊号上马聘三先生这样写道：“……吾教清真，肇自阿丹，以认主、拜主、济人、济世为目的，历圣相承，渊源不绝。迨至至圣穆罕默德出，集群圣之大成，为生民而主极，授受天经三十部册，阐幽明之奥理，立天人之法规，振聋觉聩，导善止恶，俨然天下古今之一大木铎也。”纳忠先生将办刊宗旨归纳为三点：1、促进教人之宗教观念；2、改良回教教育；3、促进教人之国家观念。马伯安先生撰写的《复刊词》，根据抗战需要，他指出《铎报》要高举爱国主义大旗，并号召回汉同胞“真正团结起来，共赴国难”，“各尽其最大努力，以争取国家民族的独立、自由和平等”。

《清真铎报》每期的内容，有社论、伊斯兰消息、通讯报导和学术文化方面的论文以及历史资料等等，下面简单介绍一下：1、伊斯兰教教义和伦理；2、伊斯兰教真相；3、回族教历史研究；4、拥护抗战、支援爱国民主运动的报导；5、报导中阿友好关系，支援阿拉伯各国人民反帝斗争的现状；6、列圣传记，先贤传记，著名穆斯林访问记；7、各地穆斯林消息和动态；8、俱进会、回协会会务报导等等，不一而足。

四、开展宗教学术文化活动

伴随着回族教育事业的蓬勃发展，一批宗教专门人才的茁壮成长，民国时期云南伊斯兰教学术文化活动呈现一派大好形势，学术研究顺利开展，取得较好成效。现归纳简述于下。

1、《古兰经》和《圣训经》的翻译。

《古兰经》的翻译，在云南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纪中叶。清代回族著名学者马复初及其门人马安礼合译了《宝命真经直解》。据传已译出20卷，但留传下来的遗稿只有5卷。这5卷译文曾在《清真铎报》上连载过，也曾以单行本形式发行过。19世纪末叶，著名经师马联元翻译了古兰经文选，名为《亥听译解》，在昆明出版。进入20世纪30年代，时在上海求学的马坚先生开始试译古兰经。上海《伊斯兰学生杂志》创刊号发表了他的名为《国语古兰经》第一卷译文。到埃及留学八年，学成归来，马坚先生被其恩师哈德成大阿訇专程从香港迎接到上海，开始《古兰经》全译的伟大工程。他用现代汉语译出了九卷，历时14个月。这时，太平洋战争爆发，孤岛（上海租界）沦陷。马坚先生被迫逃离上海，返回故乡沙甸，一边教学，一边继续译经工作。不久，哈德成大阿訇也特地为译经工作，千里迢迢来到沙甸。哈阿訇在沙甸期间，每天与马元卿老师一道，三个人共同讨论、斟酌参订古兰译稿。他们反复推敲、一丝不苟的认真情景，养正学生历历在目，传为佳话。到哈阿訇归真前，马坚先生已译完20卷。但是马译古兰正式由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时间，已是20世纪80年代了。其间，马坚先生呕心沥血，不知又付出多大的精力了。“十年辛苦不寻常”，可以说，在汉译《古兰经》中，马译《古兰经》是历时最长，发行量最多，影响面最广的一部。

圣训经的翻译，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曾由北平牛街清真书报社出版过一本，名称叫做《圣训四十章》。首都民族文化现在还收藏展览此译本。译者为马瑞图大阿訇。

2、阿文名著和教典的翻译

这一时期，大量阿文名著和宗教典籍，通过留埃学生和知名阿訇的辛勤笔耕，不断地被翻译出版，与全国穆斯林见面，人人争相购阅。这时，整个云南译坛春色满园，硕果累累。下面把各位译者的译著分别介绍一下。

马坚先生译有：《回教哲学》（商务印书馆1934年出版）、《回教真相》（商务印书馆，1937年出版），《回教基督教与学术文化》（中国上海回教书局，1936年出版）、《回族教育史》（商务印书馆1941年出版）、《回族哲学史》（商务印书馆1944年出版）、《古兰经》上册（北京大学出版部，1949年出版）、《教义学大纲》（昆明出版，1945年）。

纳忠先生译有：《伊斯兰教》（成达师范出版部，1934年出版）、《伊斯兰与阿拉伯文明》（商务印书馆，1937年出版）、《回教学术思想史》（商务印书馆，1948年出版）、《阿拉伯文明史》（商务印书馆，1948年出版）、《回教诸国文化史》（昆明民意日报社，1948年印行）。

纳训先生译有：《天方夜谭》（商务印书馆，1947年出版）

林仲明先生译有：《回教历史教科书》（上海中国回教书店，1935年出版）

马俊武先生译有：《阿拉伯儿童故事》（上海世界书局）

林兴智先生译有：《回教继承法与其他继承法之比较》（商务印书馆，1946年出版）

“滇南一马”————马瑞图大阿訇

马瑞图大阿訇译有：《回教认一论》（中华书局，1931年出版）、《穆罕默德的默示》（中华书局，1934年出版）、

3、中国回族史的研究和著作

抗战期间，著名史学家、回族史和伊斯兰教史专家白寿彝先生疏散到云南。白先生除在大中学教学外，付出他全部的精力，从事云南回族历史的调查研究工作，成就甚大。他著有《中国回教小史》（重庆商务印书馆，1944年出版）、《中国伊斯兰史纲要》（文通书局，1946年出版）。

另有澄江留学美国的傅统先教授著有《中国回教史》一书，由商务印书馆1940年出版。

沙平安大阿訇与马观政老先生、马生凤先生共同搜集整理的清代回民起义资料，为后来在抗战期间白寿彝教授编著《咸同滇变见闻录》提供了材料。

4、收集整理明清以来的伊斯兰汉文译著，如马注和马复初的《清真指南》、《四典要会》、《文化总归》和《祝天大赞》等。

五、出版发行经书

滇支部振学社成立以出版发行各种汉文译著和经籍为主要任务之一，具体发售事务由顺城街利和昌皮号经办。沙平安大阿訇自筹资金创办了天方书局，曾经出版过《可非叶》、《闷台细格》和《黑挖依图表》等，对回族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有很大的贡献。

六、选送优秀学生出国留学

20世纪30年代初，有一位伊朗学者名叫大章的来到云南，住在昆明南城清真寺。这位学者据说能背可非叶（文法足用）一经，很有学问。他考察了当时云南的经堂教育状况，深感不足，就向滇支部振学社建言，要派遣留学生到阿拉伯世界最高学府爱资哈尔大学深造，以培养高级专门人才。大章并热心代为致函爱大，申请接纳中国留学生。爱大当局很快就复函，同意云南选送留埃生十名入学。1931年11月，滇支部振学社遴选了纳忠（字子嘉）、张有成（字子仁）、林仲明（字子敏）三人，加上上海伊斯兰师范的马坚（字子实），他们四人由昆明明德中学训育主任沙儒诚先生带领，组成留埃学生团，取道安南（今越南）海防，远渡重洋，赴埃留学。这是我国第一批留埃生。我省伊斯兰教经师自清代以来，就有朝觐兼留学的传统，如马复初老巴巴和马联元高巴巴。中国留埃生步其后尘，于1938年组成中国留埃学生朝觐团赴沙特积极开展抗日宣传活动，粉碎了日本侵华的国际宣传及其阴谋。全体留埃学生借此完成了留学和朝觐的愿望。

第三批留埃生由云南选送，共有纳训（字恒，1934年，林兴华（字赓虞）、马俊武（字兴周）三人。同年，第五批由上海伊斯兰师范选送，五人中有两人是云南人，即林兴智（林兴华之弟，字凤梧）和马有连（字级卿）。

1933年5月，爱大中国留学生部成立，沙儒诚被聘为部长，全权负责中国回教学生赴埃留学管理事宜。沙部长在埃及期间，考入开罗美国大学教育系深造，于1938年荣获硕士学位。

中国回教留学埃及的学生，从1931年开始到1940年止，人数达48人，加上两位部长沙儒诚和庞士谦，共计50人。云南的留埃生共有10人，占20%。云南留埃生在留学期间便有译作发表，学成归国后，又为民族和国家作出重大贡献。例如马坚先生在埃期间就把儒家经典《论语》译为阿拉伯文，在开罗复古书局出版，古老的华夏文化从此传播到阿拉伯世界。又如纳训先生，将中国古代和现代文学名著《捕蛇者说》和《风筝》、《雷雨》等介绍给阿拉伯人民，为中阿文化的沟通尽了一份力。

1946年，马坚先生应聘北大，任教于东方语言系，创建阿语专业。后来，纳忠先生、林仲明先生和林兴华先生又联袂任教于北外，创建阿语系，他们为当代中国大学阿语专业的创建，费尽心力，筚路蓝缕，成为新中国阿语教育事业的拓荒者。

云南回族新文化运动在其发展的过程中，通过全省穆斯林的辛勤努力，克服各种困难，在培养人才，传播思想，提高文化，促进中阿文化交流，增进国人对伊斯兰教的了解等方面都起了积极的作用。

参考书目

《清真铎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