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兰教中国化:如何让伊斯兰文明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

这几年,“伊斯兰教中国化”越来越多人在讨论。

有人把它理解成文化上的调整。

有人把它理解成生活方式的改变。

也有人一听到“中国化”三个字,就本能地产生警惕:

伊斯兰教还需要中国化吗?

其实,对于今天的年轻穆斯林来说,也许还有一个更值得问的问题:

我们真的了解过自己的先辈吗?

我们这一代人,成长在一个信息极其丰富的时代。

阿拉伯语的书可以找到,国外的讲座可以听,各种不同地区的宗教观点,手机上一搜就能看到。

这当然是一种幸运。

可是我们也可能因此忽略了一样东西:

我们自己的历史。

我们的祖先曾经读什么书?

他们怎样理解伊斯兰?

他们怎样学习阿拉伯文化?

又怎样面对中国文化?

他们为什么没有简单地把伊斯兰和中国文化放在对立面?

为什么明清时期会出现王岱舆、马注、刘智这样的穆斯林学者?

为什么他们要用汉文讨论天道、伦理、人生、修身?

为什么他们要认真研究儒家经典?

难道只是为了“迎合环境”吗?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恰恰相反。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比今天困难得多的问题:

如何让一个来自阿拉伯—伊斯兰文明的信仰传统,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

他们没有选择简单地说:

“中国的一切都是错的。”

也没有选择:

“伊斯兰必须完全变成儒家。”

他们走的是第三条路:

坚守信仰的根,同时寻找不同文明之间可以沟通的语言。

这就是我们今天常说的“伊儒会通”。

而这里,其实也涉及一个很重要的边界。

所谓“中国化”,不应该理解为改变伊斯兰信仰的基本原则,更不是把伊斯兰变成儒教、佛教或者其他中国传统思想。

信仰的基本内容、经典和基本功修,不应该因为身处中国就被随意改造。

但一个宗教如何使用语言、如何阐释经典、如何处理社会关系、如何面对地方文化、如何形成适合当地社会的生活传统,这些事情,本来就需要面对具体的历史环境。

换句话说:

中国化改变的不是信仰的根,而是信仰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枝叶。

这两个问题不能混在一起。

如果把所有中国文化都当成必须排斥的东西,伊斯兰就很难真正进入中国人的生活。

但如果为了“中国化”,反过来把伊斯兰自身的信仰原则也全部消解掉,那同样不是传承。

真正值得研究的,恰恰是两者之间的尺度。

而这正是我们的先辈已经探索过的问题。

遗憾的是,我们曾经有一段时间,把很多先辈留下来的东西看成“老”“旧”“落后”。

一些经学著作不再有人认真读。

一些先辈的思想不再有人研究。

一些传统的生活方式,因为看起来“不够现代”,被年轻人轻易抛在身后。

我们急着寻找“最新”的东西。

却忘了问:

最新的,真的就一定最适合我们吗?

一个年轻人可以读阿拉伯语原典。

可以研究海外不同地区的伊斯兰思想。

这些都没有问题。

但如果一个中国穆斯林只知道国外学者怎么解释伊斯兰,却不知道刘智、马注、王岱舆是谁;

只知道别人的宗教实践,却不知道自己的祖先怎样生活;

只知道批评中国穆斯林过去的传统,却从来没有认真读过他们留下来的著作——

那么,他得到的究竟是更深的信仰知识,还是只是换了一套别人已经形成的答案?

这值得我们每一个年轻人思考。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拒绝外来的东西。

而是当我们面对外来的思想时,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当我们真正读懂先辈,就会发现,他们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落后”。

他们面对的问题,有些甚至比今天更加复杂。

他们没有互联网,没有现代大学,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却能够学习阿拉伯文献,研究伊斯兰经典,同时深入理解中国思想传统。

他们知道什么必须坚持。

也知道什么可以沟通。

知道哪些是信仰的核心。

也知道哪些属于文化和社会生活。

这或许才是先辈真正值得我们继承的东西。

所以,对今天的年轻穆斯林来说,“中国化”未必首先意味着增加多少新的形式。

有时候,它反而意味着:

把那些曾经被我们认为落后的东西重新捡起来。

重新读一读先辈留下来的书。

重新认识他们走过的路。

重新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伊儒会通。

重新思考他们如何处理信仰与社会、传统与现实、宗教与文化之间的关系。

当我们真正读懂这些东西以后,也许会发现:

先辈不是因为无知,才选择了这条路。

恰恰是因为他们足够有知识,所以才知道怎样在坚守信仰的同时,与自己的土地相处。

所谓传承,不是把祖先的每句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而是理解他们当年为什么这样思考。

然后,在我们自己的时代,继续完成他们没有完成的事情。

这或许才是今天年轻穆斯林理解“中国化”最值得走的一条路:

先把自己的根找回来,再谈我们要走向哪里。

——赛义德·马鹏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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