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联元归真以后,他留下的经学去了哪里?

作者:赛义德·马朋辉


1903年,马联元在印度坎普尔归主。
一个时代似乎就此落下了帷幕。
但对于真正的学问而言,人的离去并不意味着结束。尤其是经学,它从来不是写在纸上便算完成的事业。一本经书,要有人讲;一句道理,要有人传;一种学风,更要有人接过来,继续教给下一代。
所以,马联元归主以后,他留下的并不是一堆孤零零的著作,而是一条已经在云南大地上延展开来的经学脉络。
他的弟子散布各地,后来又各自授徒。蒙化、楚雄、寻甸、田心、大庄、河西、婆兮、馆驿、回龙……一个个地方,都留下了这套经学传统的痕迹。
弟子很多,再传弟子更多,实在无法一一罗列。
寻找这条经学传承最清晰的一条主线,我们就从他的三个儿子说起。
马联元一生重视经学教育,也深知学问若不能有人承继,便很容易随着一代人的离去而中断。因此,他晚年置田置产,为子孙留下读书、讲学的条件,所考虑的其实并不只是一个家庭的兴衰,而是经学能不能继续传下去。
他的三个儿子,后来走出了各自不同的人生道路,却共同承继了父亲留下的经学传统。
长子马安真,字静之,是马联元的养子,也是其经学事业的重要承继者之一。他继承父亲的学问,后来讲经授学,在云南及海外穆斯林社会中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次子马安义,字宜之,同样学问深厚。他不仅承继父学,也参与了父亲著作的整理与刊刻。马联元所著《教法简注》,上卷虽已在印度坎普尔刊印,但马联元未及完成全部刊刻,后来正是马安义与马安康共同将全书完成刊刻,使父亲留下的文字真正流传开来。
三子马安康,字健之,后来在云南经学教育史上留下了尤其鲜明的一笔。
他没有把父亲留下的经学仅仅当作需要保存的旧学,而是继续思考:怎样教,才能让更多的人学会;怎样办学,才能让经学真正扎根。
因此,他在教学中重视阿拉伯文,也重视汉文;既讲经典,也注意现实知识;在教学方法上讲求循序渐进、因材施教,并提倡中阿并授。这些做法,使马联元所开创的经学教育传统,并没有停留在上一代人的讲堂里,而是在新的时代继续生长。
也正是在这样的传承中,马联元的学问又进入了下一代人的生命。
在他的后辈弟子中要提一位很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纳润章。
纳润章的曾祖父纳高才,是马联元的业师;他的父亲纳世英,又是马联元的高足弟子;到了他这一代,则又拜在马联元三子马安康门下。
一门之中,师徒相承;两家之间,数代互为师友。
这其实很能说明云南经学传统的特点:它并不是一条简单的直线,而是一张彼此交织的网络。今天是老师,下一代可能成为学生;这一家的经学传给那一家,那一家的弟子又走向另一处。
马联元的经学,正是在这样的往来之中越传越远。
而马安康这一支,又继续向下延伸。
他的儿子马瑞图承继家学,与纳润章一样,在父亲马安康门下学习。后来,马瑞图又将这种经学与教育传统传给自己的下一代——马云从、马云良。
到了马云良这一代,时代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们面对的,已经不再只是传统经堂里的经学问题,而是一个新旧交替的时代。学校、报刊、出版、留学、新式教育……许多新的事物不断进入云南穆斯林社会。
但变化并没有让这条经学传统断掉。
相反,马联元当年所重视的经学教育、汉文教育以及经学与现实相结合的思想,在新的时代找到了新的表达方式。
马云从、马云良这一代人,继续在教育、文化和学术方面努力,使家学也进入了现代云南穆斯林文化的发展之中。
再往下,便到了马朋辉这一代。
这样回头看,会发现一条很有意思的脉络:
马联元——马安康——马瑞图——马云从、马云良——马朋辉。
这不仅仅是一张家谱。
它更像是一条经学之脉。
从一个人,到一个家庭;从一个家庭,到一批弟子;从一批弟子,又到更多的学校、经堂和地方。
马联元留下的,当然有著作。
但比著作更重要的,是他培养出来的人。
一本经书可以被收藏在书架上,但一个人学会了这本经,便可能再教给十个人;十个人再去教下一代,学问便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而开始成为一个群体的精神记忆。
所以,马联元去世以后,他的经学究竟传给了谁?
答案并不是某一个人。
它传给了他的三个儿子,以及田家培等他的众多弟子,又由弟子传给再传弟子;传进经堂,传进学校,也传进一个又一个家庭。
那些没有被一一写下名字的人,同样构成了这条传承的河流。
今天再回望马联元的一生,1903年那个归主的日子,或许并不是他的经学事业的终点。
那只是一个人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而他播下的种子,早已在云南大地上开枝散叶。
经书还在,人也还在。
更重要的是,他所珍视的那份求知、授学与传承的精神,也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脚步,继续向前。

赛义德·马鹏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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