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 首页 / 历史人物 / 马联元 / 正文 重新认识马联元:从二十六种著述,看一位晚清经学大师的知识世界 sayyid 历史人物 2026-10-10 22热度 0评论 马联元和他的两个弟子 摄于缅甸宝石厂作者:赛义德·马朋辉提到马联元,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经学大师”。这个称呼当然没有问题。但如果只用这几个字来认识他,其实还是太简单了。真正把他的著述一部部摆出来,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实:马联元留下来的,不只是几本经书,而是一整套相当完整的知识体系。现有资料整理出的马联元著述,大约有二十六种。它们使用阿拉伯语、波斯语、汉语以及多种语言合璧的形式,内容涉及《古兰经》、圣训、教义、教法、苏菲学、阿拉伯语语言学、修辞学、逻辑学以及波斯语语法等。换句话说,如果只把马联元看成一个“会讲经、会写书的阿訇”,显然低估了他。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的书并不是杂乱地什么都写一点,而是有着非常明显的课程结构。从一个字母开始今天的人看到“学术著作”,往往会想到思想、理论和宏大命题。但马联元留下的书里,从基础《阿拉伯语字母教程》开始。往上还有《词法之匙》《天方文法初程》。再往上,是《蒙太希格》系统中的词法、语法、逻辑和修辞。这其实很像今天的课程体系。一个初学者,不可能一上来就读复杂的教义学和法学经典。他首先得认识字母,掌握发音,然后学习单词变化,再学习句法,之后进入修辞和逻辑。语言基础打牢以后,才能进入更高层次的宗教知识。从这个角度看,马联元的著述中最值得注意的,可能恰恰不是那些“大部头”,而是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基础教材。因为它们说明,他考虑的不只是“我知道什么”,而是:学生应该怎样才能学会?现有研究将他的著述按学科进行整理,可以看到一个相当清楚的结构:有《孩听译解》这样的《古兰经》学习材料,有《至圣宝谕》《贫穷之士的四十段圣训》等圣训类著作;有《天方分信篇》《天方释难要言》等教义学著作;有《教法简注》《清真玉柱》《四篇要道》《教款捷要》《礼法明观》等教法类著作;还有《性理微言》《大杂学》,以及大量阿拉伯语、波斯语语言学教材。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著书目录”。它更像是一张经堂教育的课程表。他写的,不只是自己的书再仔细看这些著作,会发现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特点:马联元并不是只做“原创”。有的书是自己编写,有的是改编、缩写,有的是翻译和注释,有的是校勘,还有的属于续作。比如《蒙太希格修辞学》,就是在马复初未完成的基础上继续完成的。马复初原来编有《蒙太希格》词法、语法、逻辑学等教材,马联元又根据传统阿拉伯修辞学著作加以缩编,完成了《蒙太希格修辞学》,并为相关教材作注。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有意思。它说明传统学术的传承,并不只是“老师讲,学生听”。有时候,真正的继承,是把老师没有完成的事情接着做下去。因此,马联元的著述里既有自己的创造,也有对前人成果的整理、解释和改编。现有研究将其著述概括为自著、续书、改编缩写、翻译注释、校勘、注释等不同类型。如果换一种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他既是作者,也是教师;既是研究者,也是教材编写者;既在继承传统,也在重新组织传统。为什么要把经典“重新编一遍”?这可能是理解马联元最关键的地方。我们今天很容易产生一个误解:既然前人的经典已经存在,为什么还要重新编?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经典存在,不等于学生就容易学。马联元所面对的,是十九世纪后半叶中国的经堂教育。阿拉伯语和波斯语经典本身已经有漫长的学术传统,但这些知识要真正进入中国清真寺的教学,需要经过选择、解释、翻译、删繁就简和重新编排。《天方释难要言》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它属于教义学著作,内容涉及认识、启示、创造、真主的属性、人的行为与自由意志、死亡与复生、信仰、奇迹以及末世等问题。现有研究认为,马联元对传统教义学材料进行了删繁取要,使其更适合教学。《教法简注》同样如此。它是在传统哈乃斐法学经典《伟嘎耶》的基础上进行简化、整理和重新编纂,并结合了马联元长期教学的经验。所以,马联元真正做的一件事情,是把原本庞大的知识传统,重新加工成中国经堂学生能够一步一步进入的课程。这也是为什么他的著述不能简单按照“宗教书籍”来理解。它们同时也是教材。他的知识世界,其实非常大如果把这些书放在一起看,会发现一个更加有意思的现象。马联元没有把自己的学问局限在某一个领域。他研究《古兰经》,也研究圣训;研究教法,也研究教义;研究苏菲思想,也研究逻辑;研究阿拉伯语词法、语法和修辞,也研究波斯语;他还把刘智的《天方性理》翻译、注释成阿拉伯文,形成《性理微言》。这意味着他既生活在中国伊斯兰传统内部,同时又深深进入了阿拉伯—波斯伊斯兰知识体系。而他的语言选择尤其值得注意。现有整理显示,其著述以阿拉伯语为主,同时使用波斯语、汉语以及不同语言合璧的形式。这其实反映出当时中国穆斯林知识世界一个很重要的特点:不同语言,并不只是不同的文字,更对应着不同的知识传统。汉语连接着中国文化环境;波斯语承载着大量传统伊斯兰学术资源;阿拉伯语则是经学、圣训、教义和法学的核心学术语言。马联元能够在这些语言之间往返,本身就是他的学术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大杂学》尤其值得注意如果一定要从马联元的著述中找一本最能帮助我们理解他的书,我反而会想到《大杂学》。因为这本书的意义,不仅在于它“内容很多”。更重要的是,它留下了马联元自己对著述的解释。《大杂学》的阿拉伯文序言提到,他已经刊印的著述包括《词法之匙》《天方文法初程》《蒙太希格修辞学》《逻辑学纲要》《教法简注》《天方释难要言》《贫穷之士的四十段圣训》《至圣宝谕》《性理微言》《古文仙法》和《大杂学》等十一种。这个材料特别重要。因为它不是后人根据零散资料替他整理出来的目录,而是马联元自己的著作序言中,明确提到自己已经刊印的作品。更重要的是,《大杂学》本身就是一部面向实际教学和宗教生活的综合性著作。从语言教材到教义、教法、圣训,再到普通穆斯林日常需要的知识,马联元似乎一直在做同一件事情:把一个庞大的知识传统,变成可以学习、可以教授、可以使用的知识。这或许比“著述二十多部”这个数字本身更值得关注。所以,应该怎样认识马联元?如果只说他“博学”,其实还不够。因为很多学者都可以被称为博学。马联元真正值得研究的地方,在于:他不仅拥有知识,而且试图把知识组织起来。从字母到词法,从词法到语法,从语法到修辞和逻辑;从语言学习进入教义、教法和圣训;再从传统经典进入中国本土伊斯兰思想的表达。这些著作放在一起看,呈现出的不是一个人的“读书笔记”,而是一套长期教学实践之后形成的知识结构。所以,与其说马联元是一个“写了二十多本书的人”,不如说:他用几十年的时间,尝试回答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中国穆斯林的经学,究竟应该怎样教,学生又应该怎样学。这也许才是我们今天重新整理他的著述目录,真正值得做的事情。因为目录只是开始。当我们把这些书按照时间、语言、学科、版本和用途重新排列之后,看到的可能并不是二十六本孤立的书,而是一条完整的学术道路。而这条道路,恰恰连接着马复初以来的云南经学传统,也连接着中国伊斯兰经堂教育更长的历史。真正值得追问的,就是一个问题:一个已经在云南拥有相当声望的经学家,为什么到了晚年,还要带着自己的著作远行印度? 赛义德·马鹏辉 📖 如果觉得文章对你有帮助,欢迎赞赏支持 长按识别二维码,赞赏随心